■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张一鸣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设4.5%—5%的经济增长区间，并提出在实际工作中努力争取更好结果。在当前国际地缘政治波动与国内经济下行压力交织的背景下，这一区间目标如何落地?宏观政策怎样发力以托底增速、引导预期?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刘尚希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区间目标的设定科学适配当前高度不确定的发展环境，既守住底线又引导预期。实现今年发展目标，关键在于宏观政策发力与深化改革并举，通过优化消费结构、推动贸易投资一体化以及加快房地产转型，为“十五五”开局注入高质量发展动能。

中国经济时报：您如何看待今年政府工作报告设定的4.5%—5%经济增长区间目标?

　　刘尚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采用区间值的创新表述，核心是适配当前发展环境的高度不确定性——国际地缘政治引发全球供应链、能源供应波动，以及国内经济新旧动能转换艰难和循环不畅的影响，这使得区间值比单一数值更科学、更具适应性。4.5%—5%经济增长区间，意味着4.5%是必须守住的底线，5%及以上是通过努力要实现的目标，这一设定能更好地引导市场预期，也更契合当下的发展态势。

　　这一区间发展目标的设定与实际情况匹配度比较高。2025年我国面临较大的发展压力，在对冲经济压力的情况下取得5%的增速已实属不易，今年一季度延续去年四季度4.5%的增速，表明实现较高发展目标还存在一定难度，区间设定更贴合实际。

中国经济时报：实现上述经济增长目标，宏观调控政策应如何着力?

　　刘尚希：宏观调控手段需要匹配经济增长、就业、居民收入、国际收支等多重目标，核心手段是更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宏观政策基调为“更加积极有为”，目标是确保经济增速落在合理区间。但宏观政策实施效果存在不确定性，比如受到外部环境波动、体制机制不完善影响，财政和货币政策的传导可能受阻，因此必须坚持宏观政策发力与深化改革并举：要以深化改革完善体制机制，保障政策传导顺畅;宏观政策要为改革创造空间、承担改革成本，二者相互支撑、缺一不可。

中国经济时报：去年消费、投资增速偏低，外贸表现相对较好，如何看待这一数据变化，今年“三驾马车”的发展形势如何?

　　刘尚希：去年在多重压力下实现5%的经济增速实属不易，“三驾马车”当前各有特点，今年需针对性优化发力。

　　外贸的韧性较强，今年1—2月高技术产品(锂电池、电动汽车、风电设备)出口实现两位数增长、超出预期。但单纯追求出口顺差不可持续，易引发国际竞争矛盾，需实现贸易与投资一体化，从“产品出口”向“海外设厂、直接投资”转变;同时扩大进口，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提升全球市场话语权。在贸易投资一体化背景下，需调整国民经济核算方法，从单一关注GDP转向同时公布GNP/GNI，适应全球投资布局趋势。

　　消费是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不仅要鼓励居民私人消费，更要扩大公共消费，发挥教育、医疗、养老、住房保障等公共服务在促居民消费方面的作用。公共消费对私人消费具有“挤入效应”，能减轻居民消费顾虑、带动私人消费提升，而公共消费的提升需要政府加大相关投入，完善公共服务体系。

　　投资方面，去年外资和民间投资下滑明显，外资下滑受国际地缘政治、美国货币政策等影响，美国高息导致全球资本流向美国，而中国发展的确定性仍是吸引外资的核心优势，外资后续有望回流。民间投资占比从65%降至50%以下，核心问题是民营经济促进法尚未真正落地，营商环境仍有短板，民营企业未能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需加快制定实施细则，持续优化民营经济发展环境。

中国经济时报：如何看待当前的房地产投资，房地产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刘尚希：中国房地产行业已告别高速发展阶段，不再适合作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当前核心是推动转型发展，兼顾市场属性和社会属性。

　　高端商品房可以交由市场调节，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面对中低收入群体，需大力发展保障房，保障基本居住权，彰显房地产行业社会属性。但保障房发展不能走计划经济福利房的老路，需探索可持续的市场化商业模式，以“保本微利”为原则，采取政府与市场相结合的方式。政府出台支持政策、提供要素支持，市场主体发挥专业管理优势，避免财政过度负担，推动保障房供给与中低收入群体收入水平相匹配。部分地方收购商品房转为保障房的模式，需解决后续管理、需求匹配等问题，坚持市场化操作，降低行政成本，确保可持续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