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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促进产业健康发展
作者:吴敬琏    单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发布:2018-05-16    阅读:8316次   

我认真阅读了《关于推进我国半导体芯片产业跨越发展的措施意见的报告(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现结合自己近几年在高新技术产业作调查时的思考,提出以下意见和建议:

1.“征求意见稿”在对我国半导体芯片产业近年来取得的成就以及与世界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做出估量后,分析了芯片产业进一步发展所面临的制约因素,指出如果这些制约因素,特别是其中巨量资金的供应和技术团队的组建这两大困难不能得到解决,我国芯片产业的跨越发展就难以实现。我认为,这些估量和分析都是实事求是、切合实际的。

2. 根据以上分析,“征求意见稿”提出了“需求牵引、创新驱动、重点突破、开放发展”的16字方针,要求通过“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加强政府引导,增强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实现半导体芯片产业跨越式发展”。“16字方针”提出了两项最重要的要求:一项是“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另一项是“加强政府引导”。如何正确处理两者之间的关系事关重大,很有厘清的必要。

如同大家所知道的,我国当前经济体制的一个重要缺陷,在于政府管了许多不该管或者管不好的事情,以致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不能得到发挥。这是妨碍我国创新效率提高的一个根本性问题。我们在制定众多芯片产业跨越发展的规划时,必须弄清企业在发挥技术创新的主体作用和市场在发挥资源配置的基础性作用上存在哪些体制性的障碍,并采取有效措施加以消除。

3. 回应业界的要求,“征求意见稿”着重论述了政府如何在解决芯片产业发展所需巨额投资中发挥作用的问题,提出由中央财政注资引导,动员有关产业集聚区的地方政府、国有企业认购和吸引社会资金,设立总规模2000亿元的“中国半导体芯片产业投资基金”,委托专门机构进行管理,以普通股、可转换债等方式投入半导体芯片产业的龙头企业。

近几年我国发展新兴产业的实践表明,投融资的方式必须有利于加强对企业财务预算的硬约束。不少地方采取了由政府所属机构操办,资金投入哪个企业也由政府领导指定的方式。这种办法虽然见效直接,但是无法激励企业节约开支,提高效率,往往造成贪污浪费,养成受益企业的依赖心理和习惯,打击其他企业的积极性。

为了提高投资效率,即使政府牵头组织资金资源,也应由独立企业进行商业化运作。例如对成长期企业进一步发展起重要作用的风险投资(VC)和对成熟期企业进一步壮大起重要作用的私募股权基金(PE),通常都要采取投资人与基金经理人合组有限合伙企业、由承担无限责任的经理人操办的方式。但在我国各地由政府主导建立的VC和PE,大部分与政府的关系都过于紧密,按政府领导人的意图乃至直接指示进行投资,成功培育企业成长壮大的概率很低,必须加以改进。

4. “征求意见稿”提出筹建国家集成电路与软件基础研究院,开展关键共性技术研发。

在基础研究和共性技术开发上,政府的确应担负起更大的责任。。

对于基础研究而言,由于它的研发周期长,能否取得成果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以及存在由社会共享研究成果的外部性,中小企业通常难以承担这方面的研究任务,而需要在政府和其他社会组织的资金支持下,由研究院所、研究型高等学校等进行。这些机构也必须改革,消除行政化和官本位的弊病,成为真正的科学共同体,独立进行研究工作和评价研究成果。

技术开发与基础研究不同,一般来说,应当以企业为主体。但中小企业受到财力的限制,对一些共性技术,往往需要组织联合机构进行研发,然后转移给企业使用。中国台湾地区在1973年建立的非营利性法人——工业技术研究院在研发和转移共性技术、培训相关人才、培育新创企业等方面,取得了很好的成绩。1976年日本通产省与五家大型半导体企业组成公私合资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研究组合”(VLSI Research Consortium,其中政府出资占40%),实现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成功赶超。在那以后,各国建立类似的PPP组合(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即“政府与民间伙伴关系”)和民间产业技术联盟进行技术赶超,已有许多成功的案例。

近年来,我国也建立了一些地区性的共性技术开发机构,还组成了若干产业技术联盟。

建议工信部委托专门机构进行研究,帮助有关单位总结经验,并召集专门会议进行交流,以便存利去弊,把它们办好。

5. “征求意见稿”还提出,为了加强人才培养和引进力度,国家除支持微电子学科发展、加快建设和发展有关院校、鼓励高校与企业开展人才联合培养外,建议“在‘千人计划’中进一步加大对半导体芯片领军人才引进的支持,研究出台针对半导体芯片领军人才的超常规引进政策”。

在我看来,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也是吸引人才的主体,党政机关只能起辅助性的作用。对于中央和地方政府现有的引进人才计划的效果到底如何,人们见仁见智,分歧很大。因此,也需要通过深入的总结和切实的讨论,改进吸引和激励人才的办法,使优秀人才真正能够脱颖而出,致力于我国芯片产业的发展。